新诗与传统对接初探

2009-03-27 17:28:01  阅读 386 次 评论 0 条

  偶翻《诗刊》(1998年3月号,总第340期),一则诗评映入眼帘:《〈再别康桥〉组装古诗意境——读诗札记》(作者:龚明德)。文章行文有点恶毒味,企图揭发徐志摩《再别康桥》有抄袭的嫌疑,不过他一番苦心罗列的证据,似乎没能达到预期效果,反而无意中求证了新诗与古典文化对接的可能。
  
  他的“惊人发现”如下:
  
  “是天上虹/揉碎在浮躁间”——源自《红楼梦》和郑板桥。在红楼梦第六十六回最后写尤三姐自杀:揉碎桃花满地,玉山倾倒再难扶。同一朝代的郑板桥有一首诗《小廊》其中有“寂寂柴门秋天间,乱鸦揉碎夕阳云。”
  
  “满载一船星辉,/在星辉斑烂里放歌”——袭用宋代诗人张孝祥《菩萨蛮•阻风三峰下》中的“满载一船秋色,平铺十里湖光。”
  
  “我挥一挥衣袖,/不带走一片云彩”——袭用宋人张炎《甘州》一词下阙的“载取白云归去,问谁留楚佩,弄影中州。”
  
  “撑一支长篙,/向青草更青处漫溯”——袭用一千三四百年前南朝梁文学家、道教思想家陶弘景,即有所谓“山中宰相”,为答梁武帝而写的《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》的“山中何所有?岭上多白云。只可自怡悦,不堪持赠君。”
  
  徐志摩《再别康桥》一诗的意境,惹人喜好的同时,历来遭人非议,且大部分的非议都是像龚氏这则评点文章一样,采取揭发、解构、戳破的心态,以为徐志摩这样的诗,意境没有什么出奇,古已有之,还强调:这不是抄袭,还是什么?
  
  然而,跳出“有点相似就断为抄袭”的顽固,看一看:像龚氏这样的“发现”,是古典文学的行家里手,穷经皎首考据而来,对于平常读者,又有多少人真的对古文学熟悉到有如龚氏样的数起家珍似的呢。
  
  并且,徐志摩创作《再别康桥》时不见得是先行一一翻出这么几位词人诗人的集子,一词一句地码着写吧。想是他对古诗词向来熟络,随手拈来,化用成白话式的诗境,这是他与别不同能人所不能之处,算是创新的,而古典诗词里出色的意境的流传,若不加以创造性的模仿是无法传承,成为传统文化里的习惯性的东西,加之文言语境已经缺失,用白话文写出引起龚氏大发考据之热心的,不见得是易事。
  
  其实,我们很难根究张孝祥、张炎的词作意境,在前人古诗里不曾出现过,他们是绝对独创,就算是陶弘景的诗意,何曾又不是有借用前人之嫌呢?
  
  徐志摩有没有读过龚先生罗列的古代词诗大家的作品,有待考究,就算徐志摩熟知那些古诗行在先,写他的《再别康桥》在后,怎能说就是抄呢?他用了白话的语境来表达,这一点我们必须明白:徐志摩用了白话语词,创制出百姓喜闻乐见的诗的意境,——龚先生在考证过程中,无意地揭示出新诗可以对接古典文化,这是他这篇老学究式文章的善意所在。
  
  记得念大学时,有位姓徐的教授,他教我们古典诗歌。一次,与他聊天,无意中发现他的学术野心:探究古典文学与现代文学的接轨与传承问题,他从民俗方面开始研究,接着是书法绘画,然后是影视,然后是新诗,最后是流行音乐。
  
  当时,他十分悲观地对我说:古典文学精神越发依稀,这是古文言语境式微导致的,他以为,在白话语境里,新诗很难嫁接出古典文学的意境,现代文学需要重起炉灶,打造全新的表达。
  
  然而结合龚明德这一则《〈再别康桥〉组装古诗意境——读诗札记》,重读徐志摩的《再别康桥》,我发现:新诗没有完全断裂与古诗词曲的血肉关联,在对接传统与现代上,至少有徐志摩的《再别康桥》提供了成功范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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